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聆听,让所有不友善,有了理解的可能

2020-07-31 访问量:714 分类:Z北生活 作者:

聆听,让所有不友善,有了理解的可能

聆听,让所有不友善,有了理解的可能

书与青鸟,在複杂纷乱的尘世中,从书本的青鸟进入灵魂独处的世界,思考书跟现实的连结、人和作者的知识脉络并深入自我,从中谱成一幅澄澈灵魂的意象。书店原始建筑的三角形窗,传递一个人无法独自生存的,需与大自然孕育共生,青鸟能穿越其中并互补于不同层次里,在面临世俗环境中始终坚守信仰。让阅读重新定义自己的灵魂,让书店因独立而自由。

在台大开授「社会音乐学」的台大社会系助理教授李明璁,在这堂课的授课大纲上写:「你必须让耳朵持续不断地再打开一点,从而让身体乃至心智都愈加开放。在这趟旅程中,我们一起感受并思索跨时空、跨类型的音乐,如何与複杂的人类社会,紧密交织、相互推进。」

李明璁以聆听作为一种邀请,作为一个体认世界的途径。在视觉中心主义(ocularcentrism)领头的现代世界,除了生活中的视觉先决外,应还有更多视觉之外的方法能够进行记忆。他常引用声音研究大师Murray Schafer的提醒来作介绍音景的开场白:「耳朵没有塞子,注定会一直听着;但这并不表示,我们有双开放的耳朵。」

讲座开始,李明璁半开玩笑地说今天没有用Power Point讲课,所以既没有Power也没有Point──拆解这组字,即可发现视觉原来多幺有力量,有重点,一个有Power Point的课堂,所有学生的眼光都在简报上面。我们中午到麵摊吃麵,墙上放了台电视,我们即使不一定想看电视,但很容易就开始边吃着麵边配电视,或者上咖啡馆第一件事不是喝咖啡,而是拍照打卡。李明璁认为在视觉主导过程里面,视像吸引着的不只是我们的注意,也影响了感官、思维,以及我们的人际关係。

如果要你捨弃身体五感的任何一种,你会放弃哪一种?

李明璁对听众发问,而没有人选择放弃视觉──李明璁认为这是个可以理解、毫不意外的结果;感官非常複杂,但人类会以一种以然已然成型的秩序去理解它。

历史上许多感官能力强的人并非五感健全,例如海伦凯勒(Helen Adams Keller)自传写道,她失去了听觉与视觉,听跟看无法并行,却能敏感的透过手掌触摸收音机喇叭,透过震动的差异区辨出音乐进行里,是在拉小提琴还是小号。

人类的五感之中,嗅觉最缺乏词彙描述,我们可以用嗅觉辨别家人、爱人的味道,但即便闻得出来,却没有相应的语言能力,能够精确地描绘。但在生物演化过程里,嗅觉是动物最精準辨识自己与彼此、以及跟世界产生第一次关联的感官,动物透过嗅觉理解什幺是危险的,或者建立领域感。佛洛伊德(Sigmund Freud)说:「对于嗅觉的压抑,是文明的开端」。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最喜欢,或者说不以为意的一个玩具,是从自己身体生成的粪便,婴儿不会觉得很髒很臭,而是感到好奇,许多动物也会从粪便检视身体状况和群体界线。对于嗅觉事物强烈却带有生理性意义这件事,是本能的,但会在成长中被社会压抑。

李明璁请听现场听众再从听觉与视觉中选择放弃一项,此时放弃视觉的人就变多了。其中一位听众的理由是曾在活动中带领过视障朋友,让她有机会用他人的观点感受世界,视障朋友让她不再觉得看不见是完全绝望的事情。

失去视觉,可能会更加仔细、静心地听许多细节。李明璁回应:「当你觉得你事情看得很清楚时,你不见得真的看得那幺清楚。」物理上的看清楚跟象徵性的看清楚是不一样的。我们会说自己「看透」了这个世界,不是「听透」或「嚐透」了这个世界。而当我们说我「看透」这个世界时,这个「看透」是心理性的。

当一切都以视觉组成时,谎言也会以视觉组成。李明璁指出,一切美好的、丑陋的、迎向你或挡住你的,有可能都是视觉,这时候可能会阻碍我们回头静下心来重新整理跟自己、跟他人、跟世界的关係。因此他认为放弃视觉不全然是坏事。

如果回到十五、十六世纪,没有电灯、没有印刷术,人们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;上教堂无法读圣经而是祷告或听讲;晚上什幺都看不见,但耳朵却要时时留意外头是否颳风、下雨或异族入侵;没有时钟而是仰赖教堂钟声来知道节日等婚丧喜庆,彼时对人类而言,听觉比视觉更重要。

李明璁强调,「感官」演化成今日的样态有其历史脉络与相对性。不一样阶段的文明,与现存的不同社会的文化里,人类的感官会有不一样的排列组合,跟不一样的发展状态。

李明璁邀请大家用「听觉」做实验,以听觉连结其他的感官,思考我们跟世界、跟他人、跟自我的关係。

当我们去听一个城市的捷运进站音乐,或许可以从中听出一个地方的音景特色而猜出地点。李明璁指出,「听觉既主观又能带有种共感,但视觉却是种被治理得很好的感官,听觉反倒比较有弹性与流动性,既主观、又可以形成众多主观里的一种相对客观。」声音有地域感与差异聆听感受,却同时有共感的感受,这个仅次于视觉的第二重要感官,并没有视觉那种绝对感。

音乐厅开场的掌声是理性的、收敛的,音乐祭现场则是热络、激情的欢呼。我们能理解在不同的场所里,会有不同的、彷彿仪式性的声音产生方式。李明璁提及Murray Schafer所提出的声音地景(soundscape) 概念,用视觉性的字彙解释不同声音景观。常见的声景分类有自然的声音景观与人为的声音景观,而人为音景又可分为一直存在的声音,或者正在被创造的。

除此之外,李明璁也提及另一个用时间光谱理解的声音,一种人为声音地景,它不是已消失的,或具未来感的,而是正在淡出的。它可能让我们觉得怀旧、熟悉,有种赏味期限将届的感觉,或者对某个时代来讲很熟悉,对某个时代来讲却显得陌生且不可思议,这些人为的声景都有着时间轴上面的差异。从地域感去聆听声音,我们也能去思考台湾有哪些独特的音景,例如他播出的这段声音,就让大家会心一笑,「修理纱窗、纱门,换玻璃!」

李明璁认为,每个人都应好好理解文化里人跟自然、人跟人的关係,社会历史文化记忆传承下来的累积,因为文化正是生活方式的总和。因为视觉太过强大,所以政治力量、市场经济力量,皆无所不用其极的去创造、统御、动员和控制视觉,但总忘了,听觉也很重要。

人类拥有一体两面的能力:同理心与反身性(reflexivity),同理心是「能想像、感受他人的心理状态」,这是向外的;而反身性则是向内的,思考在同理他人之前,为何会产生误解的框架,自身又能够有哪些改变。

李明璁解释:「聆听是反身性与同理心最重要的感官运作」。聆听的前提,就是要先静、先慢下来,才有办法理解。台湾的媒体景观常无止境地追逐一个又一个话题,但并没有想让话题真正成为议题。李明璁进一补解释,「议题」用来累积思考、解决问题,而「话题」的目的不在解决,而在于不断再製新话题。

他质疑,网路社群媒体并没有让我们打开耳朵、眼睛和心灵,甚至蒙蔽了真相,让所有人很high地进行「审判」,这种审判能力虽然是潜在的,却可能是危险的、具有攻击性,能轻易断人生死。「真相是透过聆听慢慢拼凑出来的。」李明璁提醒,拼凑真相的过程当中会让人明白种种的差异、反思自己,因而为自己做出改变──这才是「聆听」最重要的特质。

过于快速的科技变动或许是造成社会质变的原因之一,但若能自手机萤幕里的时间争夺战里,让眼球逃逸于爆炸资讯之外,或许耳朵就能看见更多美丽的风景。李明璁为《听见声音的地景》写的推荐序里提及,用人类学「转熟为生(defamiliarization)」的方法论,作为一场日常生活中的练习──面对习以为常的人事物与场景状态,以一种抽离、去框架与既定认知的态度反思,并重新感知、理解与诠释。而反思正如同文章前述所提的反身性,透过放慢速度、静下来思考,来重新感受、想像我们所处的世界,或许所有的不友善就能有了理解的可能。

尤腾辉

来自宜兰,目前宅于台北的研究生。
玩乐风格从民谣、后摇、瞪鞋到最近的电子乐养分,论聆听脉络可说是个标準台湾玖零男孩。
身兼重度书籍堆积家、杂誌容易手滑者,能够写点文字则是种自我奢侈活。
除了个人音乐计画,同时也担任「他者 the other」吉他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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